來源：中國美術? 時間：2024-01-09
《佛祖道影》是記載自佛教創(chuàng)始者釋迦牟尼佛以來歷代祖師的畫像，是佛教人物木刻版畫的重要典籍。明朝建國之初，皇宮中諸祖道影繪本88幀流出。1589年，高僧紫柏真可請畫家丁云鵬臨寫四份，分送五臺、峨眉和南岳，并書序文。1615 年，高僧憨山德清為此畫冊作傳贊，后多有流傳。高僧永覺元賢于 1638 年住持杭州真寂寺時將《佛祖道影》作序刊刻。1662 年為霖道霈重新整理征補。
民國時期虛云大師住持鼓山涌泉寺、云居真如寺時，以寺內(nèi)收藏的永覺元賢版《佛祖道影》為底本，并親自到上海搜尋異本參照，增補諸祖師傳記、增刻祖師畫像，前后二十年，分兩次增訂、重編，1955年編定《增訂佛祖道影》，共收入330余位祖師頂像，這批造像是研究佛教各宗派傳承和祖師肖像及生平和開悟經(jīng)歷的重要珍貴歷史資料。
通過梳理可見歷代祖師大德對《佛祖道影》的重視和所做之貢獻。由于古代印刷技術的限制，摹寫肖像的速度極慢，若要流通刊印必須由畫轉線，把肖像畫刻成單線條的版畫以便刊行，在這過程中雖然會加快印制的速度和數(shù)量，但也會大大降低肖像畫的真實性、藝術感和可信度，這些偏差是當時歷史條件下所造成的無法避免的失誤。因古代信息的閉塞許多重要祖師畫像深藏不露，難考其詳。然而，近百年來全國乃至全球信息的對接，大量的唐宋祖師肖像又重現(xiàn)世間，通過搜尋、梳理后以驗其實、考其非、堪其誤、正其影、辨其真，在“古人義章未能盡善”的前提下，參照歷代存世的祖師畫像將版畫轉為繪畫，將線刻還原成肖像，以便讀者更真實、更深刻的親近歷代高僧大德，卻有重繪之必要。
版畫人物又稱繡像，其弊端在于所表現(xiàn)之形象技法單一，容貌類似，線條刻板無表現(xiàn)力和藝術性，無細節(jié)刻畫和層次渲染，寫實性不強，帶入感不佳，除此之外《道影》一書還有如下不足：
第一、形象多差異，第二、刻線有失真，第三、水平不統(tǒng)一，第四、袈裟多錯謬，第五、面貌常雷同，第六、神情不自然，第七、五官不端嚴，第八、比例有失衡。以致祖師真儀有骨無肉，有形無神，有線無筆，有貌無韻。不能莊嚴秒好的體現(xiàn)古佛們的天容道貌!
版畫之局限與中國畫之表現(xiàn)不可比擬，中國畫勾、染、皴、擦等技法有超強寫實性和塑造力，可以利用中國傳統(tǒng)之肖像畫、祖宗像之畫法，將版畫之形貌、五官、須眉、衣紋、神韻等特征充分融合中國畫之技法，以筆如塑，豐頰隆鼻，三礬九染，必能旁見周視，毫發(fā)畢真的重現(xiàn)歷代祖師之威儀風采。
流通佛像經(jīng)書，最忌粗劣泛濫，佛像不能如法繪制，則不能頓彰佛身之莊嚴妙好?！盁o以傳其意，故有書，無見其形，故有畫。”經(jīng)像同功，文畫同體，經(jīng)論是無上妙法清音宣流，導眾歸真；畫像則是萬德圣儀無言法藏，以相好攝眾。二者一德一心，如左膀右臂，圣教弘傳，缺一不可。佛法于世間不離世間覺，新時代新語境下重述古代經(jīng)典也正符合“筆墨當隨時代”的中國畫理念。
祖師大德之肖像后世尊稱為道影或頂相，自佛教入華以來歷代中國畫家多有繪制高僧“頂相”之傳統(tǒng)，唐宋時期已為流行，至元明已成規(guī)模。從釋迦拈花微笑付迦葉尊者衣缽傳法以來，佛衣、缽、法卷、拂塵、如意、頂相……便成了佛門表法之信物，各宗各派皆重視祖師源流傳承，六祖惠能黃梅得法的故事便是如此，頂相在傳法中的作用尤為重要，為了印證各宗各派的師資相承、法脈正統(tǒng)，唐宋、元明時期便有了描繪祖師血脈源流的頂相冊，《佛祖道影》一書便是集歷代畫像而大成的法系譜圖。佛祖者，釋迦以下歷代佛門之祖先；道影者，釋門得道高僧之真儀像影，此書不但是教導后學之入門教程，而且還闡述歷代祖師開悟之法門，以期后學見賢思齊，慎終追遠，探究心地本源，若能深究宗教法脈，即相會心，百尊古賢，不動口舌而為說教，猶如法筵重開，靈山未散，則其意大哉，識寶者可謂道也佛也，不識者則為虛妄也無用也！
佛門有三寶，佛、法、僧，此三寶為佛教的教法和證法的核心。一切諸佛稱為佛寶；佛所說的教法稱為法寶；弘揚佛法的出家人稱為僧寶。佛者，覺知之義；法者，規(guī)范之義；僧者，和合之義。虛云和尚云：“佛、法二寶，賴僧寶扶持，若無僧寶，佛、法二寶無人流布，善根無處培植………” 法由人開，道由人弘，法脈的傳承猶如傳燈，一盞接一盞，唯有如此才能把宗門的智慧延續(xù)下去。
憨山德清：“諸祖乃傳佛心印之宗師也?！?/p>
虛云和尚：“歷朝佛法，都是宗門祖師撐架子。”
紫柏真可：“然！夫由心生形，由形生影；而善反者，由影得形，由形得心，由心得道。”
《指月錄》：“昔裴休見壁間高僧真儀。問黃檗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檗呼曰。裴休。休應諾。不覺愕然。遂大悟?！?/p>
歷朝歷代善寫高僧像者名家輩出，南北朝張僧繇畫寶志禪師等十高僧頂相，唐代閻立本、吳道子善寫梵僧像，盧楞伽畫智嵩像，五代貫休寫天竺高僧像，高沖古寫古僧像，宋代孫知微畫智公僧像，李公麟畫祖師傳法授衣圖，梁凱畫高僧故事圖，宋佚名禪宗六祖像、無準等高僧肖像畫，張勝溫法界源流圖，元代趙孟頫畫中峰像，趙雍畫原妙像，戴進《達摩六代祖師圖》，明代趙用賢畫佛圖澂等祖師像，丁云鵬畫諸祖道影等………
梁武帝時張僧繇受皇帝命描摹高僧像，有寶志公顯十一面觀音的典故，這是歷史上現(xiàn)存最早的畫高僧像的記載，之后唐代佛法隆昌，名僧輩出，描摹僧人頂相更加盛行，且與中國祭祀祖先的習俗相結合，有著佛教紀念祖師的重要功用。禪宗最先重視祖師頂相的繪制，從半身像發(fā)展成全身像，再到源流圖，再到列祖冊……如今國內(nèi)唐代畫像早已不存，唯有日本還有真跡，“入唐八祖”的弘法大師空海帶去青龍寺惠果大師所傳的密宗祖師像，就是唐人李真所繪，最澄之于臺宗，玄昉之于法相……圓爾辨圓來宋歸國把禪宗祖像和無準師范像等帶入日本，黃檗隱元赴日又把明代以前的祖像和儀軌傳之東瀛，故而諸多唐宋元明時期高僧巨擘畫像在日本仍數(shù)量可觀，此種例子不勝枚舉。唐宋以來，寺院每年要舉行“祖師會”，也就是把歷代祖師畫像掛出來讓信眾瞻仰、禮敬，這些當今中國寺院缺失的儀軌和傳統(tǒng)而在今天的日本仍有保留。
《黃檗清規(guī)》“尊祖章第三”：“達摩忌”“百丈忌”“臨濟忌”“徑山老和尚忌”都有載“法堂上掛像”，的法事活動。
即非禪師有《答逸然禪德》：“祖影降臨，梵容生動，禪德妙手，豈讓吳生。登時展掛法堂，值合郡緇素瞻禮，不勝贊嘆。但闕數(shù)尊，重煩大筆湊成四十三幅，全堂永鎮(zhèn)，廣壽常住，不惟禪德，芳名與此山俱垂不朽，而壽命與列祖慧命同無窮耳，而此謹瀆容謝不既。”
《漢書·藝文志》：“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方今去圣久遠，道術缺廢，無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猶愈于野乎！”
千百年來，中國的宗教、文化、藝術在多災多難的命運中幾經(jīng)沉浮，命懸一絲，會昌法難、太平天國運動、列強侵華、文化大GM等使得諸多典籍、經(jīng)論、繪畫、雕塑、建筑等毀于兵燹浩劫以致禮崩樂壞、法脈瀕危。安史之亂至五代紛爭，天臺宗建筑典籍盡毀，難窺全貌，螺溪凈光通過天臺德韶國師促成吳越王錢俶遣使往日本請回天臺教義，方有臺宗的二次中興；清末楊仁山居士在南條文雄協(xié)助下于金陵刻經(jīng)處從日本購回并恢復刊印了大量失傳的隋唐古德著作和佛教著述，對清末佛法興盛功不可沒；創(chuàng)辦北京刻經(jīng)處、天津刻經(jīng)處的徐蔚如居士最早?？痰摹端姆致蓜h補隨機羯磨疏》等律宗典籍也是由日本請回直接影響了弘一法師修持南山律宗之路……
改革開放以來，國門大開，許多高僧頂相和佛教繪畫隨著書籍和網(wǎng)絡的傳播，展覽和影視的宣教而重新被認識和提及，日本《禪僧の顏》、《佛像事典》、《明清肖像》等書，以及宋、元、明畫全集等書籍上祖師頂相與《佛祖道影》一書所載之形象多有誤差，因而通過匯總、篩選、考證、重訂的方式加以歸納總結，以重繪的形式力求再現(xiàn)歷代佛祖真容，《宣和畫譜》道釋畫敘論中說：“畫道釋像與夫儒冠之風儀，使人瞻之仰之，其有造形而悟者，豈曰小補之哉！”
繪制佛像非草草可畫，須心無旁騖，感通夢寐，得之于心，應之于手，增畫法趣，度畫人物，證畫佛像，坐畫道場，轉畫法輪，為大眾鋪陳一橋梁，見圖如面，轉耳聞如同親臨，觀像發(fā)心，即像道存，共證圓覺。紫柏真可云：“與諸祖周旋于大光明藏中，微《道影》孰能至此？”
畫好祖師像應具備以下功夫：
第一，要有扎實的造型能力，
第二，要有明清肖像畫特別是波臣派的繪制技法，
第三，要有畫佛、菩薩的繪制經(jīng)歷，只能把歷代祖師在寫實的前提下神化、美化、莊嚴化、慈悲化，
第四，要有研讀所畫高僧開悟的經(jīng)歷，對佛教有虔誠的信仰，對傳統(tǒng)肖像畫有濃厚的興趣。
若能斟酌唐人寫真，糅以龍眠、王繹寫像，融入波臣寫照，外參郎氏寫實及西方素描，以畫佛、菩薩之法為之方可下筆不俗。
新繪的《佛祖道影》以原來版畫的基礎上，有些予以重繪，比如西天二十七祖；有些參考唐宋繪畫改動而成，比如天臺宗、法相宗、華嚴宗、三論宗、密宗等；其余沒有可靠確鑿的古代祖師像做參考的按《道影》摹寫。只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接近和還原祖師們的道影真形。
宋畫有確切肖像者如律宗：道宣、元照；
密宗有唐代弘法大師帶去日本的唐人李真繪本；
凈土有宋畫凈土五祖圖，首都博物館的高僧像；
天臺有最澄在日本弘法的天臺早期唐宋祖師像，智者大師唐宋畫像有三幅；
法相宗中更改玄奘、窺基大師像，增補淄洲、濮陽兩位大師，此宗皆有可靠宋人繪本；
禪宗參照的就更加廣泛，宋畫元畫全集，京都萬福寺《五葉西來》古祖師圖冊、《禪僧の顏》、《列祖圖》等……特別是承天寺的東土六祖等。
清末民國時期照相技術的引入，諸高僧皆有攝像留存，至當代又有不少高僧涌現(xiàn)，故又加入一批近現(xiàn)代高僧法像，如茲舟、虛云、印光、弘一、太虛、圓瑛、來果、法尊、月霞、諦閑、倓虛、守培、能海、慈航、常仁、廣欽、懺云、宣化、佛源、印順、本煥、夢參、一誠、圣嚴、星云等分列祖師源流中。
新繪的《佛祖道影》在原書四冊三百三十尊的基礎上，以唐宋真本和近代高僧遺像為依據(jù)，重新改動一百尊，再加入一百七十尊，整五百尊，分兩大部，每部四冊，共計兩部八冊。名為《重繪佛祖道影》，增訂改動后的歷代宗派譜系和章節(jié)內(nèi)容介紹如下：
（一冊）西天二十八祖師及東土禪宗初期祖師 ；
（二冊）禪宗南岳法系；
（三冊）、（四冊）禪宗青原法系；
（五冊）天臺宗 、華嚴宗、法相宗、三論宗、凈土宗、律宗、密教法系諸祖師；
（六冊）釋迦十大弟子、兩土圣僧 、赴日來華諸宗祖；
（七冊）藏蒙滇諸宗祖、歷代比丘尼、歷代居士大德；
（八冊）歷代弘法國主、歷代詩書畫藝能僧、歷代道影序文集。
古本典籍，改定行款，校正訛誤，頗費心力，鶴廬忙于繪事，又才疏學淺，另有新增一百七十位祖師、居士傳贊等無能為力，粗成為序，拋磚引玉，翹首以待眾賢哲多方助力，肯請諸師友不吝賜教，指正為盼。于此末法時代，同延釋脈，共轉法輪。
癸卯歲末薄春雨于鶴廬